「姜奇平」如何理解信息能力

March 29, 2018

《重塑：信息经济的结构》（作者：张翼成、吕琳媛、周涛；湛庐文化出版，以下简称《重塑》）将信息能力作为核心概念，围绕多样化这一新的维度，展开了对信息经济结构的原创性的归纳与描述。对新经济学的构建，具有较高参考价值。

首先，我们需要理解《重塑》在经济学创新中的定位。

《重塑》提出一系列新术语，如“魔饼”“信息能力”“个人助理”“信息喂食”，都是经济学中没有的，这构成这部著作鲜明的特征。作者的意图是要把光怪陆离的信息经济现象“规整收编”。将“信息”这一重要的无形产品真正纳入经济解释的分析框架，引入分配、创造的新范式，为新经济提供与之配套的新理论、新方法和新政策。

这里重点分析一下信息能力这个概念。作者指出：“如果一个人的信息能力无穷大，那么他对产品是完全知情的；相反，如果一个人的信息能力为零，那么他对产品则是完全无知的。”由此可见，信息能力是指个人对产品完全知情与完全无知这样一个可变动的区间。在经济学中，与这个概念相近的有信息不对称与有限理性。但作者认为信息能力与之并不相同。

经济学中并没有能力这个范畴，能力主要出现在管理学中。《重塑》提出的信息能力，在何种意义上来说是个经济学概念呢？我认为关键在书中提出的“多样性原理”，即：“消费者日益提升的总信息能力和因人而异的广泛需求，将驱动商家生产新产品，从而提升产品的多样性”。由此得出结论认为，“信息能力的提升是产品多样化的必要条件”。多样化与经济学的同质性假定是新旧范式的关系。同质性假定对应的是负的多样化，多样化对应的是负的同质性。

经济学家要把能力这个“费解”的概念理解为经济学概念，最好把它理解为一种效率概念。当把多样化与信息能力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在经济上实际对应的是多样化效率。这是一个与现有经济学中专业化效率对应的概念。

专业经济学家中第一个提出多样化与专业化对比的是杨小凯，他在经济学原理中曾指出：杨小凯曾说：“多样化和专业化的发展是分工发展的两个方面”。杨小凯用品种数N来表示多样化，以数量Q来表示专业化效率。而第一个将品种内生进均衡分析的是斯蒂格里茨，1977年D-S模型第一次将《重塑》所说的信息能力背后指涉的多样化效率，内生进经济学原理。补上这段信息空白后，因为《重塑》这本书过于通俗而“看不懂”它的经济学家，现在可以清楚地定位出信息能力对应专业经济学，是在说什么。

效率是投入产出关系。投入少，而产出相对多（包括同等成本下，收入或利润较高；或同等收入或利润下，成本较低），谓之有效率。则信息能力是在描述这样一种效率，能力越高，是指多样化效率越高，能力越低，是指多样化效率越低。经济学家首先需要把思维从数量（专业化）“换道”为品种（多样化），才能明白这里的效率所指。

与现有关于多样化效率的理论相比，《重塑》的理论有何异同呢？作者说：“信息能力的提升可以唤醒消费者多样化需求的天性。因此，在信息能力提升这个持续推动力的作用下，多样性浪潮有望追上效率浪潮，甚至超过它”。这段话混乱了许多概念，需要一一厘清。这里说的效率浪潮，当指专业化效率浪潮。经济学家一般在不明指时，所说效率，都是指专业化效率。而多样化浪潮实指多样化效率。多样化效率分需求与供给两个方面。“唤醒消费者多样化需求的天性”，在经济学术语中，当指效用的多样化偏好，表现为消费者愿意为多样化产品服务提供高于无差异产品服务的价格（均衡点由此从MC移向AC）。而“信息能力的提升”显然应归到消费者的成本降低，即消费同样多的多样化产品，信息能力高的人，付出的成本低（比如用于搜寻、分析、辩析的成本相对于信息能力低的人要低）。具体实现途径是，利用个人助理，通过中介提高信息能力。

比较以往理论，新经济增长理论，特别是D-S模型，说的是，消费者本能地具有多样化偏好这种“天性”（这一点新古典经济学也不否认），但多样化会提高供给成本，程度是AC-MC。这又会抑制“消费者的多样化需求的天性”。为了让唤醒力与抑制力相互抵消平衡供求于均衡点，需要有一个量值上相当于AC-MC的“补贴”。这个补贴，罗默认为应来自政府（对研发进行补贴），斯蒂格里茨、克鲁格曼都认为应来自规模经济。与《重塑》比较，提出的是供给侧的对策，而没有直接提需求侧的对策。

同时，根据国外信息经济学中信息不对称理论推论，显然，越多样化，为信息付出的价格应该越高，也就是对信息能力的要求越高。国外的经济学的研究就到此为止。《重塑》在此有所创新的一点是相当于提出，如果在同等条件下，消费者化解信息不对称的能力（包括信息能力）提高，则可以用相对较少的成本投入，获得较多的福利。也就是，相当于提出了多样化效率这样一个新问题。而现有经济学（包括信息不对称理论）隐含的都是多样化无效率（相互之间观点区别只在于无效率的部分由什么来抵消，是直接拿钱买信息，还是加大批量，或投入研发）。

在《重塑》较少讨论的供给侧方面（包括第一，供给方降低提供多样化产品服务的成本，第二，同等成本下提高多样化产出；第三，同样成本和产出下提高多样化利润）。目前经济学的观点阵营基本如下：新古典学派、新经济增长理论主流（规模经济理论）都认为多样化供给无效率，且无效能（范围不经济）。中美信息经济学派则认为多样化供给有效率，且有效能（即范围经济）。

将供求两方面的理论结合起来，结论就更全面了：在各学派对“消费者的多样化需求的天性”均无异议情况下，一方面，如《重塑》所指出的，消费者一方信息能力提高，会从需求成本方面提高多样化效率（推论是，如果中介是平台，还可能提高多样化效能）；另一方面，如信息经济学派所指出的，生产者一方面范围经济能力提高，会从供给成本方面提高多样化效率和效能。

更全面的信息能力，既是一种多样化效率和效能在消费主体身上的反映，又是在生产主体上的反映，二者最终会融合。我在想，工业化能力是一种什么能力呢，如果按中介来说，应是能源能力，它是多样化能力的反能力，即专业化能力，是一种驱使经济活动向多样化相反的专一化运动的力（能源是其助动力）。则农业化能力应是物质能力，是一种低级的多样化效率（多样化有效率而专业化无效率）。人类经济，正在经历一个正反合否定之否定的螺旋式上升过程。